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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 梦里花落知多少,梦里花落知多少简介

 2018-01-13 17:07  浏览次数:

不死鸟一年多前有份刊物嘱我写稿题目已经指定了出来:“如果你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你将会去做些什么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去答这份考卷。荷西听说了这件事情也曾好奇的问过我“你会去做些什么呢?”当时我正在厨房揉面我举起了沾满白粉的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慢慢的说:“傻子我不会死的因为还得给你做饺子呢!”讲完这句话荷西的眼睛突然朦胧起来他的手臂从我身后绕上来抱着我直到饺子上桌了才放开。“你神经啦?”我笑问他他眼睛又突然一红也笑了笑这才一声不响的在我的对面坐下来。以后我又想到过这份欠稿我的答案仍是那么的简单而固执:“我要守住我的家护住我丈夫一个有责任的人是没有死亡的权利的。”虽然预知死期是我喜欢的一种生命结束的方式可是我仍然拒绝死亡。在这世上有三个与我个人死亡牢牢相连的生命那便是父亲、母亲还有荷西如果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在世上还活着一日我便不可以死连神也不能将我拿去因为我不肯而神也明白。前一阵在深夜里与父母谈话我突然说:“如果选择了自己结束生命的这条路你们也要想得明白因为在我那将是一个更幸福的归宿。”母亲听了这话眼泪迸了出来她不敢说一句刺激我的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喃喃的说:“你再试试再试试活下去不是不给你选择可是请求你再试一次。”父亲便不同了他坐在黯淡的灯光下语气几乎已经失去了控制他说:“你讲这样无情的话便是叫爸爸生活在地狱里因为你今天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使我这个做父亲的人日日要活在恐惧里不晓得那一天我会突然失去我的女儿。如果你敢做出这样毁灭自己的生命的事情那么你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但今生要与你为仇我世世代代都要与你为仇因为是你杀死了我最最心爱的女儿。”这时我的泪水瀑布也似的流了出来我坐在床上不能回答父亲一个字房间里一片死寂然后父亲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出去。母亲的脸在我的泪光中看过去好似静静的在抽筋。苍天在上我必是疯狂了才会对父母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又一次明白了我的生命在爱我的人心中是那么的重要我的念头使得经过了那么多沧桑和人生的父母几乎崩溃在女儿的面前他们是不肯设防的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刺伤而我好似只有在丈夫的面前才会那个样子。许多个夜晚许多次午夜梦回的时候我躲在黑暗里思念荷西几成疯狂相思像虫一样的慢慢啃着我的身体直到我成为一个空空茫茫的大洞。夜是那样的长那么的黑窗外的雨是我心里的泪永远没有滴完的一天。我总是在想荷西总是又在心头里自言自语:“感谢上天今日活着的是我痛着的也是我如果叫荷西来忍受这一分又一分钟的长夜那我是万万不肯的。幸好这些都没有轮到他要是他像我这样的活下去那么我拚了命也要跟上帝争了回来换他。”失去荷西我尚且如此如果今天是我先走了一步那么我的父亲、母亲及荷西又会是什么情况?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让我的父母在辛劳了半生之后付出了他们全部之后再叫他们失去爱女那么他们的慰藉和幸福也将完全丧失了这样尖锐的打击不可以由他们来承受那是太残酷也太不公平了。要荷西半途折翼强迫他失去相依为命的爱妻即使他日后活了下去在他的心灵上会有怎么样的伤痕会有什么样的烙印?如果因为我的消失而使得荷西的馀生再也不有一丝笑容那么我便更是不能死。这些又一些因为我的死亡将带给我父母及丈夫的大痛苦大劫难每想起来便是不忍不忍不忍又不忍。毕竟先走的是比较幸福的留下来的也并不是强者可是在这彻心的苦切肤的疼痛里我仍是要说“为了爱的缘故这永别的苦杯还是让我来喝下吧!”我愿意在父亲、母亲、丈夫的生命圆环里做最后离世的一个如果我先去了而将这份我已尝过的苦杯留给世上的父母那么我是死不瞑目的因为我明白了爱而我的爱有多深我的牵挂和不舍便有多长。所以我是没有选择的做了暂时的不死鸟虽然我的翅膀断了我的羽毛脱了我已没有另一半可以比翼可是那颗碎成片片的心仍是父母的珍宝再痛再伤只有他们不肯我死去我便也不再有放弃他们的念头。总有那么一天在超越我们时空的地方会有六张手臂温柔平和的将我迎入永恒那时候我会又哭又笑的喊着他们爸爸、妈妈、荷西然后没有回顾的狂奔过去。这份文字原来是为另一个题目而写的可是我拒绝了只有三个月寿命的假想生的艰难心的空虚死别时的碎心又碎心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当吧!父亲、母亲、荷西我爱你们胜于自己的生命请求上苍看见我的诚心给我在世上的时日长久护住我父母的幸福和年岁那么我在这份责任之下便不再轻言消失和死亡了。荷西你答应过的你要在那边等我有你这一句承诺我便还有一个盼望了。明日又天涯我的朋友今夜我是跟你告别了多少次又多少次你的眼光在默默的问我Echo你的将来要怎么过?你一个人这样的走了你会好好的吗?你会吗?你会吗?看见你哀怜的眼睛我的胃马上便绞痛起来我也轻轻的在对自己哀求不要再痛了不要再痛了难道痛得还没有尽头吗?明日是一个不能逃避的东西我没有退路。我不能回答你眼里的问题我只知道我胃痛我便捂住自己的胃不说一句话因为这个痛是真真实实的。多少次你说虽然我是意气飞扬满含自信若有所思的仰着头脸上荡着笑可是灯光下我的眼睛藏不住秘密我的眸子里闪烁的只是满满的倔强的眼泪还有那一个海也似的情深的故事。你说Echo你会一个人过日子吗?我想反问你你听说过有谁在这世界上不是孤独的生不是孤独的死?有谁?请你告诉我。你也说不要忘了写信来细细的告诉我你的日子是怎么的在度过因为有人在挂念你。我爱的朋友不必写信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走了回到我的家里去在那儿有海有空茫的天还有那永远吹拂着大风的哀愁海滩。家的后面是一片无人的田野左邻右舍也只有在度假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个地方可以走两小时不见人迹而海鸥的叫声却是总也不断。我的日子会怎么过?我会一样的洗衣服擦地管我的盆景铺我的床。偶尔我会去小镇上在买东西的时候跟人说说话去邮局信箱里盼一封你的来信。也可能在天气晴朗而又心境安稳的时候我会坐飞机去那个最后之岛买一把鲜花在荷西长眠的地方坐一个静静的黄昏。再也没有鬼哭神号的事情了最坏的已经来过了再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有时会胃痛会在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有些食不下咽。也曾对你说过暮色来时我会仔细的锁好门窗也不再在白日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因为我很明白昨日的风情只会增加自己今日的不安全那么我的长裙便留在箱子里吧。又说过要养一只大狼狗买一把猎枪要是有谁不得我的允许敢跨入我的花园一步那么我要他死在我的枪下。说出这句话来你震惊了你心疼了你方才知道Echo的明日不是好玩的你说Echo你还是回来我一直是要你回来的。我的朋友我想再问你一句已经问过的话有谁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独的生不是孤独的死?青春结伴我已有过是感恩是满足没有遗憾。再说夜来了我拉上窗帘将自己锁在屋内是安全的不再出去看黑夜里满天的繁星了因为我知道在任何一个星座上都找不到我心里呼叫的名字。我开了温暖的落地灯坐在我的大摇椅里靠在软软的红色垫子上这儿是我的家一向是我的家。我坐下擦擦我的口琴然后试几个音然后在那一屋的寂静里我依旧吹着那首最爱的歌曲甜蜜的家庭。云在青山月在天从香港回来的那个晚上天文来电话告别说是她要走了算一算我再要真走的日期发觉是很难再见一面了。其实见不见面哪有真的那么重要连荷西都能不见而我尚且活着于别人我又会有什么心肠。天文问得奇怪:“三毛你可是有心没有?”我倒是答你一句:“云在青山月在天。”你可是懂了还是不懂呢?我的心吗?去问老天爷好了。不要来问我这岂是我能明白的。前几天深夜里坐在书桌前在信纸上乱涂发觉笔下竟然写出这样的句子:“我很方便就可以用这一支笔把那个叫做三毛的女人杀掉因为已经厌死了她给她安排死在座谈会上好了‘因为那里人多’她说着说着突然倒了下去麦克风嘭的撞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巨响接着一切都寂静了那个三毛动也不动的死了。大家看见这一幕先是呆掉了等到发觉她是真的死了时镁光灯才拚命无情的闪亮起来。有人开始鼓掌觉得三毛死对了地方‘因为恰好给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她又一向诚实连死也不假装。”看着看着自己先就怕了起来要杀三毛有多方便只要动动原子笔她就死在自己面前。那个老说真话的三毛的确是太真了真到句句难以下笔现在天马行空反是自由自在了是该杀死她的还可以想一百种不同的方式。有一天时间已经晚了急着出门电话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来缠这时候我突然笑了也不理对方是谁就喊了起来:“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要找的三毛已经死啦!真的昨天晚上死掉的倒下去时还拖断了书桌台灯的电线呢!”有时真想发发疯做出一些惊死自己的事情来譬如说最喜欢在忍不住别人死缠的电话里骂他一句“见你的鬼!”如果对方吓住了不知彬彬有礼而又平易近人的三毛在说什么可以再重复好几句:“我是说见你的鬼见你的鬼!见你的鬼!”奇怪的是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绑住我就连不见对方脸上表情的电话里也只骗过那么一次人说是三毛死掉啦。例如想说的那么一句简单的话“见你的鬼”便是敢也不敢讲。三毛只是微笑又微笑罢了看了讨厌得令自己又想杀掉她才叫痛快。许多许多次在一个半生不熟的宴会上我被闷得不堪再活只想发发痛便突然说:“大家都来做小孩子好不好偶尔做做小孩是舒服的事情。”全桌的人只是看我的黑衣怪窘的陪笑着好似在可怜我似的容忍着我的言语。接着必然有那么一个谁会说:“好啊!大家来做小孩子三毛你说要怎么做?”这一听原来的好兴致全都不对劲了反倒只是礼貌的答一句:“算啦!”以后我便一直微笑着直到宴会结束。小孩子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问得那么笨的人一定做不成小孩子。对于这种问题的人真也不知会有谁拿了大棒子在他身后追着喝打打得累死也不会有什么用的省省气力对他笑笑也够了不必拈花。原先上面的稿子是答应了谢材俊的后来决定要去癚里岛就硬是赖了过去:“没办法要去就是要去那个地方这次不去可能死也不会去了再说又不是一个人去荷西的灵魂也是同去的。”赖稿拖上荷西去挡也是不讲理谁来用这种理由疼惜你真是天晓得别人早已忘了你的心里仍是冰天雪地还提这个人的名字自己讨不讨人嫌?三三们(按:意指文艺杂志《三三集刊》的同仁们)倒是给我赖了没有一句话只因为他们不要我活得太艰难。今天一直想再续前面的稿子发觉又不想再写那些了便是随手改了下来如果连他们也不给人自由那么我便不写也罢。写文章难道不懂章法吗我只是想透一口气而已做一次自由自在的人而不做三毛了。跟三三几次来往最怕的倒不是朱老师怕的却是马三哥明明自己比他大看了他却老是想低头讨厌他给人的这份压迫感。那天看他一声不响的在搬书独个儿出出进进我便逃到后院去找桃花还故意问着:“咦结什么果子呀!什么时候给人采了吃呀!”当然没有忘了是马三哥一个人在做事我只是看不见来个不理不睬你去苦好罗!我看花还更自在呢。等到马三哥一个人先吃饭要赶着出门我又凑上桌捞他盘里最大的虾子吃唏哩哗啦只不过是想吵闹哪里真是为了吃呢。跟三三就是不肯讲什么大道理去了放松心情尽挑不合礼数的事情做只想给他们闹得个披头散发胡说八道才肯觉得亲近也不管自己这份真性情要叫别人怎么来反应才好。在三三说什么都是适当又什么都是不当我哪里肯在他们里面想得那么清楚。在这儿一切随初心初心便是正觉不爱说人生大道理便是不说嘛!要是有一天连三三人也跟我一本正经起来那我便是不去也罢一本正经的地方随处都是又何必再加一个景美。毕竟对那个地方那些人是有一份信赖的不然也不会要哭便哭得个天崩地裂要笑也给它笑得个云开月出一切平常心一切自然心。跟三三我是随缘我不化缘。其实叫三三就像没在叫谁是不习惯叫什么整体的我只认人的名字一张一张脸分别在眼前掠过不然想一个群体便没什么意思了。天文说三毛于三三有若大观园中的妙玉初听她那么说倒没想到妙玉的茶杯是只分给谁用的也没想她是不是槛外人只是一下便跳接到妙玉的结局是被强盗掳去不知所终的粗暴而残忍的下场这倒是像我呢。再回过来谈马三哥但愿不看见你才叫开心碰到马三哥总觉得他要人向他交代些什么虽然他待我一向最是和气可是我是欠了马三哥什么见了便是不自在呢。就如宝玉怕去外书房那一样的心情。刚刚原是又写完了另一篇要交稿马三哥说:“你的草稿既然有两份不同的不如都写出来了更好。”我说:“两篇完全不同的一篇要杀三毛另一篇是写三三。”他又说两篇都好我这一混就写了这第三篇将一二都混在一起写这份“放笔”也是只敢对三三任一次性。奇怪的是不是材俊在编这一期的集刊吗?怎么电话里倒被马三哥给迫了稿材俊我便是不怕他见面就赖皮得很。几次对三三人说你们是散了的好散了才是聚了不散不知聚聚多了反把“不散的聚”弄得不明白了。说是说得那么清楚有一次匆匆跑去景美见不到人心中又不是滋味好似白去了似的有些怅然。到底跟荷西是永远的聚了还是永远的散了?自己还是迷糊还是一问便泪出这两个字的真真假假自己就头一个没弄清楚过又跟人家去乱说什么呢?那次在泰国海滩上被汽艇一拖猛然像放风筝似的给送上了青天身后系着降落伞涨满了风倒像是一面彩色的帆这一飞飞到了海上心中的泪滴得出血似的痛。死了之后灵魂大概就是这种在飞的感觉吧?荷西你看我也来了我们一起再飞。回忆到飞的时候又好似独独看见三三里的阿丁也飞了上来他平平的张开了双手也是被一把美丽的降落伞托着阿丁向我迎面飞过来我抓不住他却是兴奋的在大喊:“喂来接一掌啊!”可是风是那么的紧天空是那样的无边无涯我们只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便飞掠过了再也找不到阿丁的影子他早已飞到那一个粉红色的天空里去了。我又飞了一会儿突然看见阿丁又飞回来了就在我旁边跟着还做势要扑上来跟我交掌这一急我叫了起来:“别乱闯当心绳子缠住了大家一起掉下去!”这一嚷阿丁闪了一下又不见了倒是吓出我一身汗来。毕竟人是必须各自飞行的交掌都不能够彼此能看一眼已是一霎又已是千年了。最是怕提笔笔下一斟酌什么大道理都有了伏笔什么也都成了放在格子里的东西。天女散花时从不将花撒成“寿”字形她只是东一朵西一朵的掷凡尘便是落花如雨如我就拾到过无数朵呢。飞鸿雪泥不过留下的是一些爪印而我是不常在雪泥里休息的我所飞过的天空并没有留下痕迹。这一次给三三写东西认真是太放松了自己马三哥说随我怎么写这是他怕我不肯写哄我的方法结果我便真真成了一枝无心柳插也不必插了顺手沾了些清水向你们洒过几滴接得接不着这些水露便不是我的事情了。归亲爱的双亲:虽然旅行可以逃避一时可是要来的仍是躲也躲不掉回到迦纳利群岛已有一星期了。在马德里时曾打电话给你们因为婆婆不放心我用电话所以是在姐姐家打的。请你们付电话费实是没有办法婆家人怕我不付钱所以不肯我打只有请台北付款他们较安心。电话中与毛毛及素珍说了很久的话虽然你们不在家可是也是安慰的毛毛说台北一切都好我亦放心些了。抵达此地已是夜间甘蒂和她的丈夫孩子都在另外邮局局长夫妇也来了就如几个月前我们回台时同样的那群朋友在接我。因是在夜里甘蒂坚持将我的衣箱搬到她家不肯我独自回去。虽说如此看见隔墙月光下自己房顶的红瓦还是哽咽不能言语情绪激动胃也绞痛起来邮局局长便拉了我去他们家弹电风琴给我听在他们的大玻璃窗边仍是不断的张望我那久别了的白屋。又开了香槟欢迎我的归来一举杯眼泪便狂泻下来这么一搞只得下楼去打乒乓球朋友们已是尽情尽意的在帮助我度过这最艰难的一刻不好再不合作。吵吵闹闹已是深夜当晚便睡在他们家白天回自己的房子总是光明些。清晨克里斯多巴还在睡我留下条子便回家去了。虽说家中几个月没人居住已是灰天灰地可是邻居知道我要回来院子已扫过了外面的玻璃也替我清洗了要打扫的只是房子里面。旅途中不断的有家书寄回去瑞士、意大利、奥国及西班牙都有信寄出不知你们是否已收到?挂念得很。经过一个星期的打扫家又变得清洁而美丽。院中的草也割了树长大了野鸟仍在屋檐下筑巢去年种的香菜也长了一大丛甘蒂他们周末来时总是进来采的。花也开了几朵圣诞红是枯死了。回来第二天邮局开车拖下来一个大布口袋的信件因我实在搬不动所以他们送到家中来大半是这几个月积下来的难得镇上的朋友那么照顾和帮忙。拆信拆了一个下午回信是不可能的因为不可能太多太多了。这几日已去法院申报遗产分割之事因荷西没有遗嘱公婆法律上当得的部分并不是我们私下同意便成立必须强迫去法院。法院说如果公婆放弃继承权那么手续便快得多。事情已很清楚便是这幢小房子也不再是我的公婆再三叮咛要快快弄清所以一来就开始申请文件光是证明文件约要二十多张尚得由西班牙南部公婆出生的地方开始办理已托故乡的舅舅在申请我个人的文件更是困难因西属撒哈拉已不存在文件证明不知要去哪里摸索。想到这些缓慢的公文旅行真是不想活了。答应姆妈三五月内回台是不可能的事情如说完全将此地的一切都丢掉不管亦是太孩子气只有一步一步的来熬吧。电话也去申请了说是两个月之后便给装。过了那么多年没有电话的日子回想起来仍是非常幸福现在为了一己的安全而被迫改变生活的型态是无奈而感伤不过我仍然可以不告诉外人电话号码只打出去不给人打进来。这几天来一直在对神说话请求她给我勇气和智慧帮我度过这最艰难的时刻。我想智慧是最重的求得渴切的也是这个。夜里常常惊醒不知身在何处等到想清楚是躲在黑暗里完全孤独的一个人而荷西是死了明明是自己葬下他的实在是死了我的心便狂跳起来跳得好似也将死去一般的慌乱。开灯坐起来看书却又听见海潮与夜的声音这么一来便是失眠到天亮无法再睡。每天早晨大半是法院、警察局、市政府、社会福利局和房地产登记处这种地方弄文件下午两点左右回海边傍晚总有朋友们来探望我不然便是在院子里除草等到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夜间方才睡下只要半夜不惊醒日子总是好过些的。午夜梦回不只是文人笔下的形容那种感觉真是尝怕了又挽回不了任何事情。此地朋友仍是嫌太多从来没有刻意去交朋友可是他们不分国籍都来探望我说的话虽是情真意切而我却没有什么感觉触不到心的深处反而觉得很累只是人家老远的跑来也是一番爱心诚意不能拒人千里之外总是心存感激的。旅途中写的家信曾经一再的说要离开此地另寻新的生活可是回到了西班牙一说西班牙话我的想法又有了改变太爱这个国家也爱迦纳利群岛。虽说中国是血脉西班牙是爱情而非洲在过去的六年来已是我的根又要去什么地方找新的生活呢?这儿有我深爱的海洋有荒野有大风撒哈拉就在对岸荷西的坟在邻岛小镇已是熟悉大城五光十色家里满满的书籍和盆景虽是一个人其实它仍是我的家。台北是太好的地方可是我的性情热闹一时是可以应付下来长久人来人往总是觉得身心皆疲那么多的朋友亲人在台北疼我不是宠坏了我吗?虽然知道自己是永远也宠不坏的可是在台北那样的滚滚红尘里过日子总是太复杂了目前最需要的还是恢复一个单纯而清朗的日子荷西在过去六年来教给我的纯净是不该失去的。爹爹姆妈我一时里不回到台北对做父母的来说自是难过牵挂其实人生的聚散本来在乎一念之间不要说是活着分离其实连死也不能隔绝彼此的爱死只是进入另一层次的生活如果这么想聚散无常也是自然的现象实在不需太过悲伤。请相信上天的旨意发生在这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一样是出于偶然终有一天这一切都会有一个解释。几个月来思想得很多对于生死之谜也大致有了答案这一切都蕴藏着因果缘分更何况只要知道荷西在那个世界安好我便坦然感恩一样可以继续的爱他如同生前一样。我们来到这个生命和躯体里必然是有使命的越是艰难的事情便越当去超越它命运并不是个荒谬的玩笑虽然有一度确是那么想过。偏偏喜欢再一度投入生命看看生的韧力有多么的强大而深奥。当然这一切的坚强不是出于我自己而是上天赋予我们的能力如果不好好的去善用它不是可惜了这一番美意。姆妈的来信是前天收到的。姆妈请你信任我绝对不要以为我在受苦个人的遭遇、命运的多舛都使我被迫成熟这一切的代价都当是日后活下去的力量。再说世上有那么多的苦难我的这些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五于心中的落落寡欢那已是没有办法的创伤也不去多想它了。健康情形非常好甘蒂他们周末总是来的昨天在他们家吃饭过几日甘蒂教书的那一班小学生要我去讲话我想还是去上一课有时甘蒂身体不适也讲好了由我去代课。许多你们去年在此认识的朋友来看我尼柯拉斯下月与凯蒂回瑞士去结婚。记不记得就是我有一篇文章中写的坐轮椅而太太生肝病去世的那个先生他又要结婚了约我同去参加婚礼我才从瑞士回来实是不打算再去了。还有许许多多朋友来看我也讲不清楚怎么有那么多人不怕烦的来实是不明白。现在再次展读姆妈的来信使我又一度泪出姆妈我的牵挂是因为你们对我的牵挂而来其实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福分你们的四个孩子中看上去只有我一个好似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可是只要我本身不觉得辛酸便不需对我同情当然在你们的心中不会是同样的想法因为我是来自你们的骨肉不疼惜我也办不到。如说我的心从此已没有创伤和苦痛那便是说谎了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失去了生活的能力和信心而今孩子是站在自己的脚上。爹爹、姆妈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你们如果这样说仍是不能使你们安心那么我变卖一切回台也是肯的只是在台又要被人视为三毛实在是很厌烦的事情。说了那么多道理笔下也呆笨起来了还是不再写这些了。前天中午因为去南部的高速公路建好了临时一高兴便去跑了一百多公里车子性能好路面丝一样的平滑远山在阳光下居然是蓝紫色的驾驶盘稳稳的握在手里那种快速的飞驰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好心中酸甜苦辣什么滋味都掺在一起真恨不得那样开到老死虽是一个人可是仍是好的。也泡了咸蛋不太会做是此次在维也纳曼嫂教我的。这种东西吃起来最方便只是不知要多久才能咸。这个家照样有许多事做仍然充满着过去的温馨和欢乐的回忆荷西的感觉一日强大一日想起他仍是幸福的。我仍是个富足的人。甘蒂有一条新狗平日叫我喂食周末他们来了才自己喂。甘蒂说我吃剩的食物便给狗吃狗那么大一条当然是以它为主平日煮了一大锅通心粉加碎肉与狗一同吃。台北的山珍海味却是不想念能吃饭已很满足了再说一个人吃饭也实在不是滋味。海滩风很大有海鸥在哀鸣去了两次海边散步没有见到一个邻居。海是那么的雄壮而美丽对它没有怨也没有恨一样的爱之入骨。附近的番茄田也收获了篱笆拆掉了青椒也收成了田主让我们去采剩下的果实只因为一个人吃不了便没有去。往日总是跟荷西在田里一袋一袋的拾做成番茄酱吃上半年也吃不完。洛丽那个电信局送电报的彼得的太太倒是给我送来了袋大青椒。这时候的黄昏大家都在田里玩。你们认识的路易斯去年在他们家喝茶的那个智利朋友一直要我去看他的律师叫我跟保险公司打官司。其实我是打定主意不去为这笔人寿保险争公理虽然公司不赔偿是不合理的可是为了这笔也不会富也不会穷的金钱一再的上法院实是不智因为付出的精神代价必然比获得的金钱多太多再说要我一再的述说荷西出事经过仍是太残忍。让快乐的回忆留住最最惊骇伤痛的应该不再去想它钱固然是重要可是这种钱尚要去争便不要也罢。下月初乘机去拉芭玛岛明知那儿只是荷西的躯体他并不在那儿可是不忍坟地荒芜还是去整理一下才好安心。去了住拉蒙那位你们认识的医生家约两三天便回来。去年在海中找到荷西尸体的男人没有留下地址只知住在岛的北部。这事我一直耿耿于怀此次想去他的乡村打听是要跪下谢他的。另外想打一条金链条给他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这种恩情一生无法回报希望能找到此人才好。知道家人不喜写信却爱收信十三年来家信没有断过以后一样每周一封。爹爹姆妈你们忙只要写几个字来给我看看便安心了不必费时给我长信。离此才几个月洛丽在等第二个小孩的出生三个朋友死了尼柯拉斯下月再婚孀居的甘蒂的弟妇也已再婚两个月了达尼埃在瑞士断了腿海蒂全家已回美国去胖太太的房子卖了另一对朋友分居瑞典朋友梅尔已去非洲大陆长住拉斯刚从泰国回来琼却搬去了新加坡。世界真是美丽变化无常有欢喜有悲哀有笑有泪而我也是这其中的一个这份投入有多么的好。中国虽在千山万水之外可是我们共的是同样的星辰和月亮爹爹姆妈非洲实在并不远啊。谢谢姐姐、宾宾、毛毛在父母身边替我尽了一份子女的孝心更谢谢弟妹春霞和素珍这样的好媳妇。想到我们一团和气的大家庭仍是有些泪湿。多么的想念你们还有那辆装得下全家大小快十五人的中型汽车还有往淡水的路全家深夜去碧潭划船的月夜……。可是我暂时是不回来了留在这个荒美的海边必然有我的理由和依恋安静的日子也是美丽的。等到有一天觉得不想再孤独了便是离开吧。等你们的来信请全家人为我珍重在我的心里你们仍是我的泉源和力量啊。祝安康女儿Echo上六月三日一九八年梦里梦外《迷航之一》我不很明白为什么特别是在现在在窗帘已经垂下而门已紧紧闩好的深夜会想再去记述一个已经逝去的梦。也问过自己此刻海潮回响树枝拍窗大风凄厉刮过天空远处野狗嗥月屋内钟声滴答。这些又一些夜的声音应该是睡眠中的事情而我为什么却这样的清醒着在聆听在等待着一些白日不会来的什么。便是在这微寒的夜我又披着那件老披肩怔怔的坐在摇椅上对着一盏孤灯出神。便是又想起那个梦来了而我醒着醒在漆黑的夜里。这不是唯一纠缠了我好多年的梦可是我想写下来的在今夜却只有这一个呢。我仿佛又突然置身在那座空旷的大厦里我一在那儿惊惶的感觉便无可名状的淹了上来没有什么东西害我可是那无边无际的惧怕却是渗透到皮肤里几乎彻骨。我并不是一个人四周围着我的是一群影子似的亲人知道他们爱我我却仍是说不出的不安我感觉到他们可是看不清谁是谁其中没有荷西因为没有他在的感觉。好似不能与四周的人交谈我们没有语言我们只是彼此紧靠着等着那最后的一刻。我知道是要送我走我们在无名的恐惧里等着别离。我抬头看看见半空中悬空挂着一个扩音器我看见它便有另一个思想像密码似的传达过来你要上路了。我懂了可是没有听见声音一切都是完全安静的这份死寂更使我惊醒。没有人推我我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迫着向前走。前面是空的。我怕极了不能叫喊步子停不下来可是每一步踩都是空的!我拚命向四周张望着寻找绕着我的亲人。发觉他们却是如影子似的向后退飘着在远离慢慢的飘着。那时我更张惶失措了我一直在问着那巨大无比的“空”我的箱子呢我的机票呢我的钱呢?要去什么地方要去什么地方嘛!亲人已经远了他们的脸是平平的一片没有五官一片片白镑镑的脸。有声音悄悄的对我说不是声音又是一阵密码似的思想传过来走的只有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步伐觉着冷空气稀薄起来了镑镑的浓雾也来了我喊不出来可是我是在无声的喊不要!不要!然后雾消失不见了我突然面对着一个银灰色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弧形的洞总是弧形的。我被吸了进去。接着我发觉自己孤伶伶的在一个火车站的门口一眨眼我已进去了站在月台上那儿挂着明显的阿拉伯字六号。那是一个欧洲式的老车站完全陌生的。四周有铁轨隔着我的月台又有月台火车在进站有人上车下车。在我的身边是三个穿着草绿色制服的兵肩上缀着长长的小红牌子。其中有一个在抽烟我一看他们他们便停止了交谈专注的望着我彼此静静的对峙着。又是觉着冷没有行李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置身何处。视线里是个热闹的车站可是总也听不见声音。又是那股抑郁的力量压了上来要我上车去我非常怕顺从的踏上了停着的列车一点也不敢挣扎。时候到了要送人走。我又惊骇的从高处看见自己挂在火车踏板的把手上穿着一件白衣服蓝长裤头发乱飞着好似在找什么人。我甚而与另一个自己对望着看进了自己的眼睛里去。接着我又跌回到躯体里那时火车也慢慢的开动了。我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向我跑过来她一直向我挥手我看到了她便突然叫了起来救命!救命!已是喊得声嘶力竭了她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只是笑吟吟的站住了一任火车将我载走。“天啊!”我急得要哭了出来仍是期望这个没有见过的女子能救我。这时她却清清楚楚的对我讲了一句中文。她听不见我我却清晰的听见了她讲的是中文。整个情景中只听见过她清脆的声音明明是中文的而我的日常生活中是不用中文的啊!风吹得紧了我飘浮起来我紧紧的抱住车厢外的扶手从玻璃窗里望去那三个兵指着我在笑。他们脸上笑得那么厉害可是又听不见声音。接着我被快速的带进了一个幽暗的隧道我还挂在车厢外飘着我便醒了过来。是的我记得第一次这个噩梦来的时候我尚在丹娜丽芙岛醒来我躺在黑暗中在彻骨的空虚及恐惧里汗出如雨。以后这个梦便常常回来它常来叫我去看那个弧形的银灰色的洞常来逼我上火车走的时候总是同样的红衣女子在含笑挥手。梦不停的来纠缠着我好似怕我忘了它一般的不放心。去年我在拉芭玛岛这个梦来得更紧急交杂着其它更凶恶的信息。夜复一夜我跌落在同样的梦里不得脱身。在同时又有其它的碎片的梦挤了进来。有一次梦告诉我:要送我两副棺材。我知道要有大祸临头了。然后一个阳光普照的秋日荷西突然一去不返。我们死了不是在梦中。我的朋友在夜这么黑风如此紧的深夜我为什么对你说起上面的事情来呢?我但愿你永远也不知道一颗心被剧烈的悲苦所蹂躏时是什么样的情形也但愿天下人永远不要懂得血雨似的泪水又是什么样的滋味。我为什么又提起这些事情了呢还是让我换一个题材告诉你我的旅行吧。是的我结果是回到了我的故乡去梦走了我回台湾。春天我去了东南亚香港又绕回到台湾。然后有一天时间到了我在桃园机场再度离开家人开始另一段长长的旅程。快要登机的时候父亲不放心的又叮咛了我一句:确定自己带的现款没有超过规定吗?你的钱太杂了又是马克又是西币又是美金和港纸。我坐在亲人围绕的椅子上开始再数一遍我的钱然后将它们卷成一卷胡乱塞在裙子口袋里去。就在那个时候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如同潮水似的渗了上来悄悄的带我回到了那个梦魇里去。有什么东西细细凉凉的爬上了我的皮肤。我开始怕了起来不敢多看父母一眼我很快地进了出境室甚而没有回头。我怕看见亲人面貌模糊因为我已被梦捉了过去是真真实实的踏进梦里去了。梦里他们的脸没有五官。我进去了在里面的候机室里喝着柠檬茶我又清醒了什么也不再感觉。然后长长的通道来了然后别人都放了手。只有我一个人在大步的走着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别人是不走了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我的朋友不要觉得奇怪那只是一霎的感觉一霎间梦与现实的联想而引起的回忆而已哪有什么梦境成真的事情呢?过了几天我在香港上机飞过昆明的上空飞过千山万水迎着朝阳瑞士在等着我正如我去时一样。日内瓦是法语区洛桑也是。以往我总是走苏黎世那一站同样的国家因为它是德语区在心理上便很不同了。常常一个人旅行这次却是不同有人接有人送一直被照顾得周全。我的女友熟练的开着车子从机场载着我向洛桑的城内开去。当洛桑的火车站在黎明微寒的阳光下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却是迷惑得几乎连惊骇也不会了这个地方我来过的那个梦中的车站啊!我怎么了是不是死了?不然为什么这个车站跑了出来我必是死了的吧!我悄悄的环视着车中的人女友谈笑风生对着街景指指点点。我又回头去看车站它没有消失仍是在那儿站着。那么我不是做梦了我摸摸椅垫冷冷滑滑的开着车窗空气中有宁静的花香飘进来。这不是在梦中。我几乎忍不住想问问女友是不是是不是洛桑车站的六号月台由大门进去下楼梯左转经过通道再左转上楼梯便是那儿?是不是入口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书报摊?是不是月台上挂着阿拉伯字?是不是卖票的窗口在右边询问台在左边?还有一个换钱币的地方也在那儿是不是?我结果什么也没有说到了洛桑郊外的女友家里我很快地去躺了下来。这样的故事在长途旅行后跟人讲出来别人一定当我是太累了快累病了的人才会有的想象吧。几天后我去了意大利。当我从翡冷翠又回到瑞士洛桑的女友家时仍是难忘那个车站的事情。当女友告诉我我们要去车站接几个朋友时我迟疑了一下仍是很矛盾的跟去了。我要印证一些事情在我印证之前其实已很了然了。因为那不是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个车站虽然今生第一次醒着进去可是梦中所见都得到了解释是它不会再有二个可能了我真的去了看了也完全确定了这件事。我的朋友为什么我说着说着又回到梦里去了呢?你知道我下一站是维也纳我坐飞机去奥国行程里没有坐火车的安排那么你为什么害怕了呢?你是怕我真的坐上那节火车吧!没有我的计划里没有火车呢。在瑞士法语区除了我的女友一家之外我没有相识的人可是在德语区却有好几家朋友已有多年的交往了。对于别的人我并不想念住在哀庭根的拉赫一家却是如同我的亲人似的。既然已在瑞士了总忍不住想与她通一次电话。电话接通了。歌妮拉赫十九岁的女儿听说是我便尖叫了起来:“快来妈妈是Echo真的在洛桑。”拉赫抢过话筒来不知又对谁在唤:“是Echo回来了你去听分机。”“一定要来住不让你走的我去接你。”拉赫在电话中急促的说。“下一站是去维也纳哥哥处呢!不来了电话里讲讲就好!”我慢慢的说。“不行!不看见你不放心要来。”她坚持着。我在这边沉默不语。“你说什么时候来这星期六好吗?”“真的只想讲讲电话不见面比较好。”达尼埃也在这儿叫他跟你讲。”我并不知道达尼埃也在拉赫家他是我们迦纳利群岛上邻居的孩子回瑞士来念书已有两年了。他现在是歌妮的男朋友。“喂!小姐姐吔”一句慢吞吞的西班牙文传过来我的胃马上闪电似的绞痛起来了。“达尼埃”我几乎哽咽不能言语。“来嘛!”他轻轻的说。“好!”“不要哭Echo我们去接你答应了?”“答应了。”“德莱沙现在在洛桑要不要她的电话你们见见面。”又问我。“不要不想见太多人。”“大家都想你你来乌苏拉和米克尔我去通知还有希伯尔都来这儿等你。”“不要!真的达尼埃体恤我一点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拜托你!”“星期六来好不好?再来电话听清楚了我们来接。”“好!再见!”“喂!”“什么?”“安德列阿说先在电话里拥抱你欢迎你回来。”“好我也一样跟他说还有奥托。”“不能赖哦!一定来的哦!”“好再见!”挂断了电话告诉女友一家我要去哀庭根住几日。“你堂哥不是在维也纳等吗?要不要打电话通知改期?”女友细心的问。“哥哥根本不知道我要去在台北时太忙太乱了没有写信呢!”想想也是很荒唐也只有我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准备自己到了维也纳才拉了箱子去哥哥家按铃呢!十三年未见面去了也不早安排。“怎么去哀庭根?”女友问。“他们开车来接。”“一来一回要六小时呢天气又不太好。”“他们自己要来嘛!”我说。女友沉吟了一下:“坐火车去好罗!到巴塞尔他们去那边接只要十五分钟。”“火车吗?”我慢吞吞的答了一句。“每个钟头都有的好方便省得麻烦人家开车。”女友又俐落的说。“他们要开车来呢!说好几年没来洛桑了也算一趟远足。”我不要火车。“火车又快又舒服去坐嘛!”又是愉快的在劝我。“也好!”迟迟疑疑的才答了一句。要别人远路开车来接亦是不通人情的拉赫那边是体恤我我也当体恤她才是。再说那几天总又下着毛毛雨。“这么样好了我星期六坐火车去上了车你便打电话过去那边叫他们去巴塞尔等我跟歌妮讲她懂法文。”我说。可是我实在不要去上火车我怕那个梦的重演。要离开洛桑那日的早晨我先起床捧着一杯热茶把脸对着杯口让热气雾腾腾的漫在脸上。女友下楼来又像对我说又似自言自语:“你!今天就穿这身红的。”我突然想起我的梦来怔怔地望着她出神。午间四点那班车实在有些匆促女友替我寄箱子对我喊着:“快!你先去六号月台。”我知道是那里我知道怎么去这不过是另外一次上车重复过太多次的事情了。我冲上车丢下小手提袋又跑到火车踏板边去这时我的女友也朝我飞奔而来了。“你的行李票!”她一面跑一面递上票来。这时火车已缓缓的开动了。我挂在车厢外定定的望着那袭灰色车站中鲜明的红衣梦中的人原来是她。风来了速度来了梦也来了。女友跟着车子跑了几步然后站定了在那儿挥手又挥手。这时她突然笑吟吟的喊了一句话:“再见了!要乖乖的呀!”我就是在等她这句话一旦她说了出来仍是惊悸。心里一阵哀愁漫了出来喉间什么东西升上来卡住了。难道人间一切悲欢离合生死兴衰在冥冥中早已有了定数吗?这是我的旅程中的最后一次听中文以后大概不会再说什么中文了。我的朋友你看见我一步一步走入自己的梦中去你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这不过又是一次心灵与心灵投契和感应才令我的女友说出梦中对我的叮咛来。事实上这只是巧合罢了与那个去年大西洋小岛上的梦又有什么真的关连呢?车厢内很安静我选的位子靠在右边单人座过道左边坐着一对夫妇模样的中年人后面几排有一个穿风衣的男人闭着眼睛在养神。便再没有什么人了。查票员来了我顺口问他:“请问去巴塞尔要多久?”“两小时三十三分。”他用法语回答我。“我不说法语呢!”我说的却是一句法语。“两小时三十三分。”他仍然固执地再重复了一遍法语。我拿出唯一带着的一本中文书来看。火车飞驰什么都被抛在身后了。山河岁月绵绵的来匆匆的去。什么?什么人在赶路?不会是我。我的路在去年的梦里已被指定是这一条了我只是顺着路在带着我远去罢了。列车停了一站又一站左边那对夫妇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好似只有我是驶向终站唯一的乘客。身后有几个人走过来大声的说笑着他们经过我的身边突然不笑了只是盯住我看。梦幻中的三个兵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草绿色的制服肩上缀着小红牌子。看我眼熟吗?其实我们早已见过面了。我对他们微微的笑了一笑不怀好意的笑着。心里却浮上了一种奇异虚空的感觉来。窗外流过一片陌生的风景这里是蜂蜜、牛奶、巧克力糖、花朵还有湖水的故乡。大地挣扎的景象在这儿是看不见的我反倒觉得陌生起来。难道在我的一生里熟悉过怎么样的风景吗?没有其实什么也没有熟悉过因为在这劳劳尘梦里一向行色匆匆。我怔怔的望着窗外一任铁轨将我带到天边。洛桑是一个重要的起站从那儿开始我已是完完全全地一个人了茫茫天涯路便是永远一个人了。我是那么的疲倦但愿永远睡下去不再醒来。车厢内是空寂无人了我贴在玻璃窗上看雨丝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能休息。好似有什么人又在向我传达着梦中的密码有思想叹息似的传进我的心里有什